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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國90年所立不鏽鋼碑文上記載的這棵茄苳樹樹齡已約105年,加算起來迄今約118年。

民國52年,對我而言,也是我一生中重要的一年。

 

這年的9月中發生的葛樂禮颱風,重創台灣,記憶所及,僅次民國48年的八七水災,尤以中北部為劇。月底,生怕耽誤了學校註冊,

我一手提著棉被另手提著一小提箱衣物,從高雄搭了鐵路通車後的第一班快車北上。

 

雖然早在初中一年級時便曾離家到台南上學,父親仍然送我到高雄車站,對生平第一次到台北大都會的我,他事先聯絡了他的老朋友蕭先生到車站接我。

 

由於鐵路沿線許多地方仍未修復,只能單線通車,雖然搭的是當時比普通車高級的快車,還是得一路走走停停。出了台中站不久,車上一陣騷動,許多人爭相往窗邊靠,爭睹橋下滾滾洪流。

 

所謂的『橋』,其實是以枕木從河床上堆疊起來的,列車只能時走時停的緩動著,每當有人發出驚嘆聲時,便引來眾人爭擠向窗邊,真擔心整列車箱會倒向一邊掉落橋下,雖然有人發出警告,但只讓大家遲疑幾秒鐘便又沒人理會,坐在窗邊的我,就這麼被壓在窗沿上,心裡七上八下的過完整座長長的大安溪便橋。

 

到達台北時已是下午將近四點了,蕭叔接了我電話不久,從迪化街坐著三輪車來接我,第一次搭乘與高雄不一樣的台北三輪車,感覺真新鮮,除了龍頭把手下左右還裝著帆布的遮雨布外,速度快到連轉彎時好像也沒減速,感覺三輪只剩兩輪著地的樣子,下車時蕭叔笑著要我挖挖鼻孔看看,是一抹黑,當時台北是個燒著煤球或連炭的都市。

 

臨時住處是蕭叔跟他老闆商借的,晚上就在他公司暫時打地鋪,等註冊後再搬到學校宿舍。

 

當晚公司下班後,就剩一位來自基隆瑞濱漁村,在公司當小弟的阿澳與我,雖然他仍是一張14歲嫩稚的臉,卻很老到的教起我怎麼打地鋪,帶我去看附近日用品店及用餐處所,我怯生生的問他廁所怎麼沒辦法蹲,他大笑一陣後,才告訴我用法,因為那是我初次看到抽水馬桶。

 

第三天我便搬到宿舍去,沒課的空檔仍會去探望蕭叔,也向他老闆道謝。熟了也會跟公司的其他職員聊聊。我忍不住問了一直放在心裡的疑惑,牆上怎麼有一道長長的暗線,以下部份常是濕濕的感覺,甚至長出像棉絮一樣的白花。

 

那是葛樂禮颱風淹水的結果,那條高及我腰的線就是最高水位的漬痕。

今天,為了一圓自期遍走平地淡水河系沿岸的計畫,我是從華中橋下開始走的,遠遠便被這棵獨立一株的茄苳所吸引而走近,果然是一棵有故事的樹,不免坐下胡思亂想一通,想起自己的民國五十二年,順便猜猜那年之前,住在這舊名『下庄仔』地方的他們。

 

以當時不興節育的年代推想,每戶人家一般大概都有四,五口人以上吧,1800餘戶則應有近萬人住居於此,這棵茄苳樹也許是聚落初成時就種下的,因為茄苳是有用的好樹,當年進入青春期時,母親聽從鄰居的叮嚀,用茄苳葉燉了隻公雞給我進補,可能也因此讓我至今還能以步當車。

 

也許附近至少建有土地廟,跟現在一樣,樹下有老人抽著煙,道東扯西的聊著天,晚上外出工作的青壯年人回來了,飯後坐在門前長凳上擺龍門陣。更早以前,他們都還留著辮子,直到日本人來了才剪掉。雖然新店溪就在不遠處,那時淤塞還沒現在嚴重,更寬廣,溪邊離村子更近些,但村裡還是鑿了幾口井做飲用水用,溪邊則仍是洗衣的好處所。村裡的巷弄可能有點雜亂,到處有雞鴨,甚至豬在散步,起先為了省蠟燭,後來為了省電,又沒電視看,所以還是早早去睡了,孩子也就越生越多了。

 

既然臨溪而居,免不了受水淹之苦,日本人雖作了建堤防的計劃,可是雖然不想走,但還是不能不走,計劃也就擱下了。接著來的是不想留下,卻又回不去的一群人,因所剩無幾的錢還想帶回去,這計劃又擱了十幾年,只是眼看每逢大雨便淹水也不是正辦,終於於痛下決心建了,幾個省議員要求不能把下庄仔置之堤外,於是遷村了,那時這裡叫做惠德里,名稱與實況聯結起來,有點奇怪。

 

風有點刺骨的冷,得起身續行了,也沒甚麼打算,就走到不想走再出堤去。

 

YeNBien 2015.01.1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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