護理師為我剪開左膝上的護網,取下紗布,我請她在挾出縫釘前,先讓我拍照。自我出院以來,四歲的孫女常摸著我膝蓋上的紗布,好奇問我裡面包的是什麼,任我怎麼解釋,也無法讓她瞭解是怎麼回事,而我也跟她一樣好奇,想知道紗布包覆下膝蓋的模樣,在此之前,我也只能想像。

 

如今,看了這十五隻如訂書機訂上一般的不鏽鋼釘,也很想知道究竟是怎麼釘上的,忙碌的護理師,只淡淡一笑回答我 : “就是像訂書機一樣的訂上去啊!”雖明知這只是開玩笑的回答,但也不便再多問。至於對忙得連午餐時間,都邊啃麵包邊看診的醫師,更是不敢問,就把這蠢問題,留待上網尋答了。

 

說來左膝關節已疼痛了兩三年了,去年初跟著女兒公司的一票年輕人,去澳洲自助旅行了十天,雖然沒有上山下海的跋涉,但也走了不少路,最後幾天,在高低起伏的雪梨市區徒步就已痛苦不堪,幾次還脫隊搭計程車回住處,其中一次還搭上一位像是印度人的車,居然要我這外國遊客告訴他走法,我建議他用導航機,他停下車來,不知是不會用還是故障了,邊嘀咕邊操作了半天,氣得用力把導航機甩到前座腳下,嚷說不載了,也不收費,要我們下車。因為手機沒能上網,只好分段問路,走到住處附近,剛好女婿來電,給了他一處大地標,他從Google 地圖上找到我們。

 

回台後後,決定就醫。親友推薦的醫師,給了讓我高興的診斷 : “退化性關節炎,但不嚴重,擦消炎藥膏,三個月後再回診。”我有點如釋重負的問 : “我有位親戚的父親剛換過人工關節,建議我也換,需要嗎 ?”他邊看著螢幕上的下一位候診者資料,邊揮手說不用啦。

 

三個月後疼痛依舊,改開連續處方三個月的消炎藥給我。

 

初診後的六個月再度回診,我已需倚仗而行了,但仍然再開三個月的連續處方,換了據說是更好的消炎藥。

 

初診後的的第九個月回診,這次打了玻尿酸,消炎藥停開,據說是健保的規定。

 

週年慶的回診,依舊是三個月連續處方,消炎藥,下次回診時再打玻尿酸。

 

如此重複三個月一次的約診,消炎藥,玻尿酸的輪替,週年慶後的回診時,我問醫師,像我這樣持續的發炎,會不會更傷軟骨 ? 他想了幾秒鐘後,開了處方單,要下次看診前先去照 X光,而那又將是三個月後的事了,這次依然是連續處方的消炎藥。

 

到現在我對這位醫師有兩次鮮明記憶,一是初診時,他回答我不需換人工關節的揮手,另一次就是他看到我初診以來的第二次X光片時,大吃驚的模樣 : “怎麼會變成這樣 ?”這次他說只能全換人工關節了,他也否認初診時曾對我揮手說不必換關節的往事。

 

他讓我選擇決定安排手術或仍再打玻尿酸,並說打玻尿酸的話,半年內不能作換人工關節的手術。

 

我選擇了後者。

 

自求治以來,疼痛不但未減輕,反有加劇之勢,只是這位醫師給我免動刀的診斷,讓我一直心存此望,但自週年慶後,接受朋友的建議,另外就診過幾位名醫,也掛了需耐心等待半年,才輪得到診的名醫,多數都同樣歷經兩分鐘看診,照 X光,再等一個多小時,聽名醫五分鐘的診斷,然後得到需全換關節的相同結論,問了人工關節的內容,只說健保提供的就好了,用個十年十五年沒問題,有的醫師則肯多花幾秒鐘,加上一句 : "以你的年齡來說,夠用了"。

 

其中有位可算是小名醫的年輕醫師,說得較詳細,認為我有半邊軟骨狀況不錯,肌力與骨質也還好,建議我作高位脛骨截取術,可以保留完整的肌肉,讓重量由好的軟骨側多承擔,讓損壞的部份休養生息,也許能再重生。

 

這是個讓我怦然心動的建議,尤其是有異於其他醫生,他讓我拍了六種不同角度的X光片,也是至目前為止,肯花上近半小時,對著X光片為我分析的醫師,不過,雖然他對我的骨質再生能力樂觀,但我對自己已非年輕的重生能力卻有存疑,

 

 

建議我另覓醫師的朋友中,有位提到他母親也因軟骨半損,接受只換單側人工關節,結果很不錯。

 

這位醫師也建議我只換內側關節,他同樣認為我的年齡不適合高位脛骨截取術。久病的我,此時已具有相當發問的能力,這位一天有上百號門診的醫師,卻肯花半個多小時跟我討論問答,我也告訴他不久前剛打過玻尿酸,據說半年內不能動用健保開刀,他的回答是 : “那是原則而已,若病人已很痛苦了,應該可以不計的”於是,在初診的當下,便決定由他為我紋膝了。

 

出院後,除了遵囑自行作復健,努力找回失聯的腿肌,回診之外,就是上網取消各名醫的約診掛號了。

 

被問到這近兩年來的求診經驗與感想,我想,名醫的求診者眾,他們大都沒時間跟病人多談,只求快速解決問題,以我這次經驗來說,跟這兩位醫師單是初診的對談時間,就超過我與其他醫師歷次談話的總和,所有醫師都診斷我半側關節損壞,但多數主張全換,除了所謂可以一勞永逸之外,也可省卻了為損壞的半側作清創修補的工作,據說這是較麻煩而吃力的事。

 

一向認同”天然嘢尚好”的我,不免要慶幸遇上這位肯為我保留半側受之父母骨頭的醫師,也更會愛惜所剩的老骨頭。

 

 

YeNBien  2018.08.28 

創作者介紹
創作者 Emerl 的頭像
Emerl

吟嘯徐行集

Emerl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)